他山之石 · 幽默
特师 · 大咕咕咕鸡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市井白描不动声色,读着好笑,回头一想,又有点发凉。
特师是中文互联网上一个用了很多马甲的写手,最常见的网名是"大咕咕咕鸡",早年混豆瓣"人间动物园"那一带。他写的东西大多短,市井,荒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卖肥皂泡的安徽人、平原上一个叫老王的黑点、烤肉摊上问"谁的腰子"。严肃的话题到他手里常常被戏谑的口吻拆掉,读着好笑,回头又有点发凉。下面选几则,有诗,也有段子和小故事,最能看出那股冷幽默的语感。

以下为节选。作者:特师(网名"大咕咕咕鸡"),选自《特师文集·大咕咕咕鸡》。非 Limin 本人作品,作为欣赏的范本收录。

冬至 老公崩溃了(温馨感人)
老公今天崩溃了,可能因为最近好多事不如意,压力堆积在一起,一下子崩溃了,嗷的一下冲出去,提了俩天福号的肘子回来了,蹲在厨房吃。好几件事情,一个是年底了,老公蠢蠢欲动,看了网路上一些别人的旅游炫耀贴,有想法了,想去东南雅旅游,理由是去东南雅便宜,吃的还好,还有大海,老公兴致勃勃!
我么也没讲什么,先让他去折腾,果然,搞了一搞护照什么的没弄好,好多都要花钱,要去办手续,单位也要同意,最后黄了,老公很不乐意,又提出元旦去香港澳门,或者去台湾自助美食游,折腾了一阵,发现自己搞不定,也不了了之了。十一月底,老公说自己的电脑爆特了,要求换一个苹果iMac,我叫公司IT的好朋友来家里看了一下,IT说是硬盘坏了,换个硬盘就好了,不用换整机,老公不同意,说电脑彻底完蛋了,必须换iMac!IT说就是硬盘坏了,换硬盘就可以!老公说不行必须换新电脑!IT最后愤怒了!掏出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设置usbboot后,成功启动电脑,老公没话讲了,最后自己买了个320g 的硬盘,花了200元,要求我报销我不同意,理由是谎报军情罪加一等,不仅不报,12月零花还要扣一百以示惩戒,这样他12月零花钱只发300。前两天说想买一个iPad mini with retina display,我没同意,气疯了,在屋子里跳了15分钟,没人理他,最后写了几首诗。今天冬至,老公比较兴致勃勃,要求吃饺子。
我说不行,今天不吃饺子。老公一下额疯特了,跳起来说:哪能了!凭什么!今天冬至,俗话讲冬至大如年,自古以来我们北京的习俗就是要吃饺子的,为什么不吃饺子!我要吃饺子!我要吃酸菜猪肉饺子!西葫芦!素三鲜!韭黄羊肉!虾皮鸡蛋饺子!我要吃饺咂!我说:喷了,你一安徽人装什么北佬,一年四季见天儿吃饺子,过节吃不过节也吃,你是得一机会就要吃饺子,有机会吃饺子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吃,喷了,饺子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北京人没吃过好的就知道吃饺子你怎么就不学点儿好呢?全天下除了饺子过节就不能吃点儿别的了吗!恩?今天我们就不吃饺子,你别想了,要吃自个儿出切吃切!滚蛋。
儿子这时候凑过来说:“我妈说的没错,我就特腻歪吃饺子,凭什么,一咬一口肥油,腻味死了,来来去去就是猪肉白菜白菜猪肉,讲真,我中华大地,波澜壮阔连绵不绝,难道除了饺子就没别的吃食了吗,不能够,我同意我妈,今年冬至不吃饺子,我们把过节吃饺子,尤其是冬至吃饺子这个陋习改一改,不说其他人,我们只讲自己,起码在咱们家,今年冬至做一做改变,咱不吃饺子,改吃别的,对不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们就从自身做起,从小处做起,逐步改变过节吃饺子的陋习,今年冬至咱就不吃饺子,我就不信不吃饺子能怎么着,日子不过了?工作不干了?不能够!对不对。儿子吸溜了一下嘴,抬头看我,妈我说的对不对,有没有一定道理?”儿子看我,“不是说我和饺子有仇,也不是说要跟我爸作对,就是从维护家庭的本质出发,讲一讲我对逢过节必吃饺子这种陋习的看法,不是说我对饺子有看法,我是纯从人文的角度谈的,妈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儿子看我,我说:“很有道理。“
这时李大猫爬过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李大猫说,从一个猫的角度来说,我不理解过节吃饺子有什么必要,Idontknowwhy,李大猫说,I dontknowwhy过节一定要吃饺子,饺子有什么好呢,喷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吃一下螃蟹,大虾,深海鱼之类的海鲜,口感好又没脂肪身体没负担,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抛弃一些陋习,来涌抱生活呢?
李大猫站起来,左前手向左上方伸,右前手向右上方伸,做了个拥抱太阳的动作:huge!李大猫说,”我就是不想我们家再这样low下去了,顿顿饺子,我想大家能upgrade自己,能add value,能在生活层次上提升level。能吃点儿好的。”李大猫说。一个狗也很激动,站起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一个狗很激动,刚要展开,这时老公突然崩溃了,嗷的一下冲出门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了!提着一个塑料袋,是天福号的肘子,蹲在厨房吃了起来,吃的很快,嘴里还嘟嘟囔囔,吃完站起来,看到我们都在看他,愣了一会儿,又从上衣口袋摸出四个黑乎乎的东西,是皮蛋。
老公迅速将四个皮蛋剥皮,每个切四瓣,总共16瓣,装盘后撒上姜沫,红葱酥,生抽,几滴香醋,香油,迅速的吃完了,感觉还不太满意,又从冰箱抽出两根黄瓜,拍碎切断,放上蒜蓉,撒盐,浇一勺热油,制成了北京传奇名菜拍黄瓜,一气吃完了,吃完后觉得还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愤怒,又剥了两头大蒜头,生嚼了,嚼的嘎吱嘎吱,鼻涕直流。吃完大蒜头后,老公意犹未尽,但多年的北京生活让他再也想不出通过吃点儿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老公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完了,缓缓的靠在水池边沿往下出溜,老公彻底崩溃了,是北方生活毁了他。他完了。他意识到今年可能真的去不了东南雅了。
十分钟后,李大猫跳上沙发打开电视,总结:“你国北方男性执着于一些可能存在的reputation ,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 ridiculous !”
广场(幸福圆满)
下夜班 快十二点 胡同从中 路灯很暗 老王。
突然冲出来四个人,手拉手把老王围起来,形成一个矩形。
一个大棚郭冬林一个狗熊一个海豹一个一个狗(腿短)。
“你们是谁?”
无话。面无表情。铁青。眼散焦。远方。
。。。
老王不知道什么情况,决定自救。
首先老王往左跨出一步,试图离开。这时大棚郭冬林,狗熊 ,海豹 ,一个狗迅速集体也向左跨出一步,和老王保持平行。连贯流畅,显然是练过。
。。。
老王又向右跨出一步,试图离开。这时那谁,那谁,那谁,那谁速集体也向右跨出一步,和老王保持平行。连贯流畅,显然是练过。
。。。
老王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做,站在原地。
情况很微妙。五个人都没说话。
风很大。
云往东。
月有风圈 。
。。。
郭东林看表。看狗熊,狗熊低头看表,说:“到点了!“
一个狗说:”终于要开始了。“点头。
海豹说:”终于要开始了。”舔嘴。
狗熊:“准备开始吧!”挠腿。
钟楼敲响十二声,四人突然飞速旋转,顺时针绕着老王转起来。狗熊扯着嗓门呼喊:“哦啦啦~哦啦啦~哦啦啦啦啦~~~”面部扭曲,五官流淌在一起,像热稀了的奶油蛋糕。
一个狗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来吧来吧!和我们一起唱!yao! yao! Checkitout~ ”
狗熊:“yaoyao ~~”
海豹:“yeah ~”
郭东林:”shubidu~yaya“
老王:什么?
合:”歌唱幸福生活!歌唱美好未来!歌唱天空湛蓝 !不唱不让走!”
嚎 :郭东林:“不唱不让走!”狗熊:“不唱不让走!”海豹:“不唱不让走!”一个狗:“不唱不让走!”
合嚎:“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迅速转圈。
老王吓坏了,半蹲在地上说:“等一下,你们要我唱什么?”
“唱什么, 不知道吗? 政策已经下来了。”狗熊说。
“ 什么政策?”
“歌唱幸福生活!”大棚郭冬林狗熊海豹一个狗齐声说。
“什么?”
“歌唱幸福生活!”
“排练半年多了。”
“歌唱幸福生活!”
这时远处突然静了,紧接着传来一个声响:“咚。”闷响。仿佛冬瓜落在地上的声音。大棚郭冬林狗熊海豹一个狗肃然起敬,严肃的说:“准备好,要开始了。”
“第一只歌,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四人猛烈的旋转,绕着老王开始歌唱。黑里传来伴奏,忽远忽近。
海豹:“什么亚克息呀~”
狗熊:“什么亚克息~”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唱!快唱!“四人集体用一侧上肢捅老王腋下
海豹:“什么亚克息呀~”
狗熊:“什么亚克息~”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捅老王)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捅老王)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捅老王)
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巨疼,无法抵挡,老王只好跟着唱:“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海豹:“什么亚克息呀~”
狗熊:“什么亚克息~”
(捅老王)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捅老王)
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捅老王)
五人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五人合:“那谁的政策亚克息~”
唱完了。四人猛然停止旋转。
寂静。
老王问:“。。。我,能走了吗?”
寂静。
。。。
“能走了吗?”
大棚郭冬林狗熊海豹一个狗突然逆时针旋转,齐声大喊:“唱吧唱吧唱吧!”
“歌颂美好明天!歌唱树上的冬瓜 歌颂伟大领袖!不唱不让走!”
“赞美鲮鱼罐头!赞美海里庄稼 !赞美幸福生活!不唱不让走!”
老王急了:“不是唱完就能走了吗,怎么还唱?”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集体捅老张。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集体捅老张。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集体捅老张。
老张痛不欲生,没有办法只好一起又开始唱第二只歌。
五只歌以后,停顿,沉默,老王搞不清什么状况,蹲在地上喘气,只有风的声音。
忽然间喇叭响了,远处传出奇异的低频,嗡嗡嗡嗡,像无数苍蝇在哼唱,不知目的与原因的歌唱。声音越来越响,响彻城市上空的夜。大棚郭冬林,狗熊 ,海豹 ,一个狗随着频率高速移动,围绕老张转圈手舞足蹈,向胡同外侧移动。
老王被裹着前进,踉踉跄跄,眼前猛的开阔,仔细看,是到广场了。全是人!每人周围有四个动物,高速旋转,歇斯底里的高唱。
“歌颂美好明天!歌唱树上的冬瓜!歌颂伟大领袖!不唱不让走!”
“赞美鲮鱼罐头!赞美海里庄稼!赞美幸福生活!不唱不让走!”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歌颂美好明天!歌唱树上的冬瓜 歌颂伟大领袖!不唱不让走!”
“赞美鲮鱼罐头!赞美海里庄稼 !赞美幸福生活!不唱不让走!”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不唱不让走!”
全是人。声音响彻云霄。
探照灯从高处投射过来,广场乱成一锅粥。有一群不知什么人冲了出来,想跑出广场,被全副武装的一队老张投掷成年巴西龟砸倒在地,迅速隔离开,每四个动物围一个,开始歌唱。一些倒地不起的被抬起来投入河中巨大的咸带鱼背上,运往南方。几个极端不配合的被按在地上,用lego翻斗车反复碾轧头部,发出诡异的“喳喳”声。
突然静了,远处城楼上灯光聚集的地方,站起一头驴。
庞大,直立,肚皮露在外面。穿着假领子正对人群,雪白。表情严肃,头发往后梳,脑门夯亮。
站得很稳。
此刻全场肃静,立正。全体动物脸朝驴的方向,嘴圈成o形,发出“呜~”的声响,持续。
驴抬起左前手,示意。
广场鸦雀无声。
驴环顾四周。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略停顿后抬左前手打起拍子,仿佛乐队指挥。全体动物开始顺时针旋转。驴又一挥右手,逆时针。
驴左右前手频繁挥舞,闭眼,陶醉,指挥家,皱眉。广场上动物随着节奏围成各种圈子,排列出各种奇异,严密的组合,大圈套小圈,小圈套大圈,里外里,顺逆顺,蛇形,漩涡。
极其熟练。
驴长时间指挥着整个广场运动。表情严肃。
老王体力不支,头晕,想吐。仰天躺在地上。天空阴云密布,出奇的亮。深夜的云层堆积,褶皱,像棉花团沾满桔红色金粉,反射出奇异的光,仿佛背后有熊熊烈火燃烧。这时四个动物围上来,把头凑在一起在老王耳边喘气吟唱:“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一辈子在一起~在一起~“
”让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在一起~“
”让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在一起~“
用脚踢着老王在地上,翻滚以前进。
跟上队伍。
跟上驴的节奏。
午夜大交响
为生命转圈。
天空中打出焰火:
”驴给你们幸福。“
"呼尔嘿嘿呦。"
老王半身遂,笑的很甜。
七月
有一段时间我们仰卧河底,在另一个角度看时光流淌。
你将所有的远方称为河流。
怎么同意地球是圆的
宇宙是一个假象,是不是。
我不相信当代科学。
除非有一个人骑马一直朝前走,
路过所有的草原,海,山,爱情,相遇,别离,城市和岁月,
最终回到你身边,
这样我才同意你球可能是圆的,对不对。

公园
你国公园彻底完蛋了!以前是安静的地方,现在是修罗场,有扎堆骂共产党的,跳广场舞,交谊舞,太极拳,猴拳,八卦莲花掌,穿心腿,七星剑,打狗棍,夺命铁鞭,抽陀螺,抖空竹,唱红歌,京剧,豫剧,河北梆子,小提琴手风琴锣鼓宣天,太恐怖了,公园里除了老头老太太其他生物基本已经死绝了,都是吓死的。各种开眼界,许多只是听说,耳闻的艺术形式都在公园重现了,比如有山西自汉代失传已久的民族舞,墨西哥岩画上记载的舞蹈,降龙十八掌,真的能使出最后一掌!好多老头都可以,很轻松。猫曾是公园一霸,见狗挠狗见鸟挠鸟,现在都滚了。
动物园里的故事后一篇
—— dearbear
“叮咚”
门铃声响。
狗熊看看表,七点二十,比电话里说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新闻联播还没结束。
“嗯,来了。”
狗熊从门镜往外看,是老张,空手,没错,连个网兜也没拎。
狗熊打开门,老张微笑着伸出手:“狗熊,好久不见,毛还那么漂亮!”
“请进。”狗熊前爪做了个请的动作,带老张进了书房。
“房子不错嘛,听说你买断工龄了?怎么,动物园效益不好?”
“嗯,现在逛动物园的人少了,给园里减轻点儿负担,我现在码字,赚点版税。”
“怎么样?收入比原来登台演出高多了吧?”
“高点不多,啃啃骨头,隔三差五整条大马哈鱼还是可以的。”
“那不错嘛!”老张笑着:“书房氛围也不错,最近写些什么?”
“最近歇着,市场不太好,群众反映喜欢读些通俗的,喜闻乐见的......也就是黄色文学,长篇的还读不了,就喜欢小黄文。”
“唔,这样......,群众嘛,需要引导,市场需要培育。”
“喝点什么?”狗熊把桌上的稿纸推开,取过两个杯子。
“不喝了吧。”
“喝点吧,你酒量可以。红酒怎么样,澳洲的,将就喝点。”
“好,那就喝点!”
狗熊启开一瓶红酒,摆在老张面前,老张点了点手指头。
“这瓶是你的,我胃不好,以茶代酒,没意见吧?”狗熊给自己泡了一大杯茶。
“这......,好,我不太能喝红的。”
狗熊给老张倒满,“跟白酒一个喝法,大口扔,没事!”
“哈哈,狗熊,还是那么热情!”
“嗯,味道不错,好喝!”老张挺爱喝。
“那就多喝点,都是你的,这酒不上头。”狗熊给老张添酒。
“怎么样,你这几年在出版局干的不错吧!”
“混日子,大家给面子。”
“我前一阵子送审的小说,看了?”狗熊淡淡地问。
“哦,是......那本武侠小说?”
“嗯,我拿到递回来的本子了,所有涉及人性的部分都被删了。”狗熊声音低沉有磁性。
“我不太清楚啊,哪部分?”老张问。
“人性的部分,就是群众所说的H的部分,明白?看起来好像是黄色的那部分。”
狗熊接着说:“其实不黄的,跟市面上的小黄文完全两回事,出版局应该懂的,比肉蒲团干净多了,比金瓶梅雅,比红楼梦......,跟红楼梦比不了。也就意识前卫了一点,而且也迎合了群众需要,为什么要删?不写,群众不满意,写了又不让发表,能给条活路么?”
“这是局里的意思,出版界过于保守了。”老张附和。
狗熊一边倒酒一边问:“听说开了一个审查会,会上你提到要狠抓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那是两码事,虽然是一个会,但是两码子事,不是针对你的小说。”老张脖子梗着,表情很夸张。
“老张,直说了吧,我知道以前在动物园那会儿,咱俩有矛盾。”狗熊看着老张的眼睛。
“哪有,都是过去的事了。来,狗熊,过去的事不提了,我干了,你随意。”老张干了。
“就说黄鼠狼那件事。”狗熊没随意,继续说:“他不过是要求演出时穿条裤衩,过分了么?黄鼠狼多大点儿,他一条裤衩能多大点儿?能用园里几个钱?跟尊严比,是不是太便宜了?”
“我,河马,大猩猩,还有猴子,我们只是站出来为黄鼠狼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是一小撮了?”
“国企嘛,你知道的,文化就是那样子,对搞特殊化比较敏感。”老张尴尬。
“所以我坚决从园里出来了,铁饭碗不要了,我裸辞的,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不值得过。”狗熊说:“不论单位如何,做人该有底线,背后下黑手捅刀子,太下作,肮脏!”
“啊呀,那是领导班子集体定的调子,可不是我个人的主意!”老张有点急。
“我们编的三句半也是集体创作,园里那会儿鼓励节目创新,结果上去一演就被扣了帽子,说是污蔑领导,估计打那起就得罪人了。”狗熊眯着眼看老张。
“你是书记,听说园长也得听你的。”狗熊继续。
“哪有,哪有,情况不是那样的。”
“我还听说河马的职称是你给扣下的?”
“造谣,中伤,诽谤!是河马文化课没及格。”
“河马?当年我还只会编三句半的时候,河马都开始写诗了,他文化不行?”
“熊老弟!”老张脸开始红了,喝的。
“过去的事咱不提了,我不也从园里出来了嘛,都干的不顺心,再说,我老张不是个记仇的人,从来不是!”
“嗯,不说了,那就往前看。老张,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说吧。”
老张想笑一下,但被酒嗝顶住了。
“狗,狗熊,既然话都说开了,你那个帖子是不是撤了算了?”
“什么帖子?”狗熊问。
“别跟哥绕了,你知道,就是豆瓣上连载的那个,动物园书记的......那个。”
“哦”狗熊笑笑:“你多心了,我一没写人名,二没说单位。”
“你写了那么多,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哪个单位的!”老张酒劲上来了。“狗熊,当初你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我安排你进园的?有吃有喝吧?”
“我没白吃啊,我演出可没偷过懒,拿大顶,钻火圈,踩皮球什么的,哪样我少干了?创收我排前面吧?可奖金总倒数,我不还是兢兢业业么?”
“熊,你写我跟实习生那点儿事,影响多不好!”老张终于说到重点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狗熊翘起腿,抿了一大口茶。
“那不是......那孩子非得仰慕我么,我没招了,不能让人家孩子伤心不是?”
“这么说,酒后迷......那事也是谣传了?”
“那是毁我名誉!”老张激愤了,“我啥没见过,用得着么?还有你写我用了伟哥,这也忒不客观了吧?”
“呵呵,我不客观了,高于生活了,我改掉。”狗熊继续倒酒。
“熊,熊?咱删了吧,不写了行不?我跟你喝一个。”老张又走一个。
“好,我答应你,删了,把这瓶底干了吧,以前的事不提了。”狗熊看着老张吹干净。老张开始晃了。
“那就这么着吧,挺晚了,我不留你了,再问一句,我那小说的事还有余地么?”狗熊最后问。
“会上定性了,定了的事不好改了。”老张喷着酒气,趔趄着站起来。
“好,不说了,我送你下去。”
狗熊把老张送出门,下楼。
“我这儿好找吧?”狗熊问。
“好找,下了高架就是小区门口。”
“怎么来的?”
“打车。”
“这会儿大门口跳广场舞呢,吵闹,我送你从后门出吧,那边车也好打。”
狗熊领老张走到小区后门。
“一直走,过了前面就是马路了。不送了,走好。”狗熊说完,退到楼影里。
老张摆手,转身,迎着晚风,一步三晃。“小样儿,还余地,做梦呢?当初怎么埋汰我的,不是不服么?就治你不服,动物园里我管着你,现在我到了出版局还管你,该你倒霉......灌醉了再上怎么着,用药怎么了,老子好的就是这口!”
老张得意,爽快。
“让你删了你就得删,一瓶酒的事,还是丫你的酒,哈!”
老张得意,爽快,兴奋,感觉要飞起来了,不,已经飞起来了,飞翔在半空中,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老张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中。
狗熊听了一会,确定没声音,于是走到沟沿儿上,爪子插在裤兜里,找老张。
老张穿着白衬衫,醒目,趴在沟底,一动不动,姿势很摇摆,非常嚣张。
狗熊掏出手机,拨通市长热线:“请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投诉记录,这个问题我反映很多次了,我们小区后门那条沟啥时候能填上?你们得重视了,灯也不打,牌子也不立,多危险,早晚得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