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随笔

论阴谋论的错误之处

同一张照片,换个裁法就是两个相反的故事。阴谋论真正错的,是把一个混沌的世界读成了一个有主谋的剧本。

在中文互联网一直流传着一张经典的图片,讽刺了当今媒体强烈的选择性报道的问题——两个美国大兵在喂一个伤兵喝水,旁边一个士兵端着枪站在旁边,有两种截图报道方式,一种是只截下那个伤兵和旁边似乎指向伤兵的枪,一种是只截下伤兵和喂他喝水的士兵。前者让人误认为士兵在虐待战俘,后者却让人对士兵之间的友爱大加赞赏。

实际上报道该图片的美联社并没有只截下一部分图片发布,但这张图却成为了一个先站队后说话、选择性报道的典型案例。

媒体喜欢按照自己的立场和角度来解读事件,使用充满主观性的猜测、评论来抒发看法,却少有媒体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理性中立客观。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政府只宣传做出的政绩,对自己的过失却一笔带过;商人们只宣传产品的优点,对不足之处却只字不提;学生们只把分数高的试卷拿给父母看,却偷偷地把不及格的试卷藏在书包里。

有一个经典的笑话,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也记录在此:一老板才下飞机,记者问:你对三陪小姐有何看法?老板很吃惊:此地也有三陪小姐?记者第二天登报《某老板飞抵本地,开口便问有无三陪》 第二天记者又遇到老板问他:你对三陪问题有何看法?老板:不感兴趣!登报《某老板夜间娱乐要求高,本地三陪小姐遭冷遇》 第三天,老板大怒,对记者说,我去法院告你!登报《某老板一怒为三陪》。

选择性报道、夸张性言论、绝对化事件,这些伎俩每一个人都太擅长,同时做得太频繁了。

以我自己为例,在选择专业之时,我的想法几经变易,而每次将新的想法告知父母时,我都只夸这个专业的好,却绝对不说这个专业的坏。

然而这还只是我有意地对父母引导,难道我自己不会被自己误导吗?每个专业的长短好坏其实我都有做过大量的调查和分析,但是当我一心想选择某个专业的时候,我却只看到它好的方面,对于坏的方面我会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然而当我的想法转变后,过去被我刻意忽视的坏此时在我看来又都各个重要无比。

全球的媒体、全球的政客、全球的商人、全球的所有人,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用自己的主观立场,来看待和评价事物,就算我们再怎样欺骗自己善于听取多方意见,再怎样告诫自己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们也始终在做着这件事——欺骗他人,欺骗自己。

古往今来的人们、包罗万象的学界为此编出了无数的语词来形容这种现象——情人眼里出西施、孕妇效应、视网膜效应、选择性注意、自证预言、锚定效应……

同样的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用不同的语言来描述就大不相同。甚至有人打趣说:“当我真的吃过那么多美食之后,才明白这家店好不好吃,全在于文笔如何。”

其实当我们自觉不自觉地会受这种效应影响的时候,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无法正确认识事物呢?

但是这与建设性地谈一谈这件事并不矛盾。

在今天这个世界,先进的国家在各个方面碾压落后国家,并隐性地侵略落后国家并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实际上每个人都能注意到这一点。

中国对非洲国家的帮助并不是完全无私的,中国也会借机取得非洲的资源来为本国经济发展提供支持。

同样的,西方国家也利用着各种工具来实现对中国的剥削。

西方国家掌控国际舆论,他们可以站在本国立场上渲染民主自由,批评中国的人权状况,他们也可以无视中国的强烈抗议,一意孤行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并继续使他们的偏见深耕在世界人民的心中。

西方国家也同样掌握世界经济秩序,美国甚至通过美元霸权来廉价地购买世界各国的商品。

FBI当然也可以为了政治目的支持“现代艺术”。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有着确切目的、由某个特定团体领导实施的阴谋。

阴谋论者常常念叨的一些事情有一些确实是有其事实根据的,他们希望揭露一些被隐藏在世界背后的事情,但是他们对此的描述却常常远离事实,又走向了真相的反面。

例如,FBI对现代艺术的支持,姑且不论其真假,我们也承认FBI确实是为了获取艺术界的话语权,这没问题。但这话语权的获取也仅仅是为了文化上与苏联对抗,树立一种属于自己的审美体系,但是如果对此表述为:FBI在对全世界人民进行洗脑,希望借机摧毁各国的古典美术,这就很不合适了。从客观上讲,情报组织对于“现代艺术”的支持确实会影响古典艺术的生存空间,对于世界人民审美价值观的改变也确有其事,但“洗脑”一词却是极为夸张的一个描述,“摧毁”更是连边都谈不上了。

西方有实力强大的金融资本势力不假,他们也确实对美国国家局势有着巨大的影响,并以此为杠杆对世界施加影响力。但如果要说,他们是美国隐形的主人,他们掌握着世界的全部财富,这就不对了。金融资本势力可以游说政府,可以改变舆论,但是,这并不等价于他们操纵美国,操纵一词指的是掌控、玩弄,金融资本势力仅仅是美国诸多利益集团中的一个较大的一支罢了,还远远做不到操纵这样一个有着三亿人口的国家。更不要说是全世界了。

所以,阴谋论的一个问题在于过分的夸张性的描述以及为了戏剧性而故意选择性记述甚至捏造事实。

阴谋论的第二个问题在于,将任何事件都过分简单地解读,我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与周围的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二者,却很有可能有着深厚的联系。比如沃尔玛的研究发现,尿布和啤酒的销量是紧密相关的——因为爸爸们来超市买尿布的时候也会顺便买两听啤酒。

同样的,许多国际事件与一些政治势力、资本集团的影响有着巨大的关系,这不假,可是他们的影响却并不是决定性的,历史学界一直有个很恰当的比喻:任何历史事件都是受多方合力产生的结果——有的力可能相对大一些,有的力可能小一些,各方力量的叠加构成了历史的最终走向,相对大的力对最终结果的影响较大,但这并不等价于它们是影响事件结果的决定性因素。因为一个事件背后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越是复杂的事件,越是牵扯到众人的事件,越不能用简单的独断的原因来解释。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区分内部原因、外部原因、根本原因、表面原因、直接原因、间接原因、经济原因、政治原因、文化原因、技术因素、心理因素、偶然因素……这些绕来绕去的概念了。

科学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任何事物的产生都是极为复杂的,我们为此造出了一个词语“混沌体系”来形容这些事件,在一个复杂的系统中,条件的一点点细微变化都会引起结果的巨大变革——亚洲的蝴蝶扇一下翅膀,会导致美国刮起一场飓风。

人们曾经寄希望于气象学和计算机的发展可以帮助人民精确地预报天气,但只可惜,科技越发展,越使这样一个真相展露——天气系统是绝对无法精准预测的,因为大气中每一个气体分子的微小扰动,都会对天气的最终结果造成影响,这是因为完整的大气系统是由无数个气体分子共同组成的,要预测每一个气体分子的动作,并最终计算得出天气的变化情况,难于登天——但所幸,今天我们天气预报的准确率是越来越高的,这又是为什么呢?答案是:虽然天气的精确结果是无法预测的,但是毕竟还是有一些大的常见的趋势可循的,我们今天所做的,正是不断地寻找和测量这些趋势,将它们纳入我们的研究体系中去,来不断地逼近“准确”这一理想中的概念。

然而天气系统相对于金融世界来说,其实也还是一个简单系统,因为如果技术不断发展,我们预测天气的准确性还是可以不断提高的,可是金融理论的不断发明,却永远无法使我们离“准确”更近一分。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根据预测的结果做出相关的反应。假如我们有一个可以百分百预测明日股市走向的机器,它告诉我们明天股票必跌,于是我们为了止损,将股票都卖出了,结果大量出现在市场的股票反而导致股票价格上涨——第二天股市逆势上升,那么这到底算是机器预测成功了还是失败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人类对于预测结果做出的能动反应会改变结果本身,这客观上导致了我们永远无法预测系统结果。

然而相对于人类发展的轨迹而言,金融市场甚至更是一个小儿科的东西。

因为金融市场还只是少数人的游戏,而历史却是70亿人民人人参与的东西。

这背后该有多大的随机性啊!

其实自从量子力学诞生之后,随机性或者说不确定性就已经成为今天社会的基本共识之一,连一个原子的简单运动人类都绝对不可能预测,更何况是整个人类社会呢?

西方一直有一句歌谣流传,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这是英王理查三世的史实。

想想这个故事吧!一个铁钉可以永久地极大改变历史的走向,那么人类一直梦想的预测未来到底有没有可能呢?

预测尚且不可能,遑论是操纵、掌控呢?

即便是执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政治军事科技牛耳的,由三亿高素质人民组成的,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全球霸权和超级大国——美国,尚且无法扭转自己衰败的趋势,维持世界霸主的地位,更遑论是仅由少数银行家和政客组成的秘密社团呢?

更不要说他们的目的是垄断世界的经济政治命脉,收割全体人类的财富了。

唉,诚心发叹:国人们啊!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切勿相信阴谋论之说,共济会、罗斯柴尔德之论可以休矣!